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性别权力的色情化导致了家庭暴力

2019-12-01 16:58:43

导读:为什么在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,家庭暴力依然屡禁不止?一夫一妻式的现代婚姻制让夫妻间的性关系成为正统,固然保障了夫妻关系的稳定性,却又让性关系朝着隐私化的方向发展。 当男女

为什么在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,家庭暴力依然屡禁不止?一夫一妻式的现代婚姻制让夫妻间的性关系成为正统,固然保障了夫妻关系的稳定性,却又让性关系朝着隐私化的方向发展。 当男女性关系以婚姻的方式匿于私人空间中,便不再轻易被公共权力所管控,而同时, “施虐 -受虐”的男女主次关系依然深深植根于男权社会中,这种关系催生了暴力,婚姻无形之中便充当了家庭暴力的保护伞。

01/ 夫妻关系色情化

电影《被嫌弃松子一生》的松子因父爱缺失而成长为讨好型人格,她在感情生活中屡次深受异性的伤害。

在近代之前,对婚姻的诸种定义中,无论哪一种,夫妻间的性关系皆非必要条件 。 没有性行为,夫妻关系依然持续; 没有生孩子,正妻的地位不会被动摇。 如果正妻无子,既可认领养子,也可让偏房小妾代生。 相反,当婚姻关系成立以后,妻子在此期间生的孩子,不管父亲是谁,均自动地登记为丈夫的孩子。 有的地方甚至存在“冥婚”习俗,即与死者的婚姻,在这种婚姻中,当然是借其他男人的种子,生下的孩子,成为死者家族的成员。 总之,婚姻仅为决定孩子归属的亲族关系的规则,除此之外并不含有更多意义。 所谓丈夫,仅指“妻子所生孩子的父亲”,即孩子的“社会性父亲”。 “生物学父亲”是谁,不加过问,这就是亲族关系的制度。

夫妻之间存在“性交义务”,是在近代婚姻法之后。不,这个说法不准确。实际上,“性交义务”,并没有作为婚姻的必要条件写进法律条文之中 (所以实在没必要对现在的“无性夫妻”大惊小怪) , 不过,夫妻离婚时,“对方不接受性交的要求”,被视为正当的离婚理由。我们只是从这种司法判断的实例,反向推定“性交义务”的存在。当然,仅止于“性交义务”,并非“给予性满足的义务.....

这种现象可以称为“夫妻关系的性化”,不过,我个人更倾向于使用“夫妻关系的色情化”这一用语。 因为我感到,夫妻间的性不但被特权化了,还有一个重大变化,是夫妻之间的性被“色情化”了。 谈论“快乐”的话语,由此登场。

权力对性的控制,通过对快乐的管理来达成,即“权力的色情化”,这才是核心所在。 福柯称为“权力的感官化”,此处的“感官”,别无他义,直指“色情感官” 。

福柯说:“快乐与权力,既非互不相容,亦非相互排斥。两者相互追逐、重叠、强化。通过煽情与发情的复杂机制和装置,两者连为一体。 ”

在彼得·盖伊的《感官教育》一书中,有对中产阶级年轻妻子的秘密日记的分析。 新婚的妻子,在丈夫的引导之下,渐渐懂得性的感官快乐。 这种情节,仿佛色情文学的常规套路,事实上,此类私人日记,却被当作色情文学来阅读和消费。 反过来说, 色情文学的一种创作手法,就是窥视女性的隐秘日记。

对于新婚妻子的此种经验,盖伊称为“资产阶级经验”,这是很正确的。作为“资产阶级经验”的性的感官快乐,是有历史性和阶层性的。福柯一言道破,性本身为阶级的产物,因为,性是一个阶级为了将自己区别于其他阶级 (此处为资产阶级区别于贵族和劳动者阶级) 而产生的。同时,“感官教育”一词,亦极富启示。的确,所谓“感官”,正是被教育、被学习、被陶冶、被控制之物。性的感官亦非例外。认为感官是“自然”、“本能”因而没有历史变化的观念,只是近代的关于性的神话而已。此处的“神话”一词,意为“没有根据的信念之总和”。将性“自然化”,也是“性的近代”的主要特征。那是以“自然”取代“神”、将“自然”置于“神”的位置的近代社会的必然归结。

这里存在着一个“性的隐私化”机制,即把性逐出公共领域,将之隐匿起来,圈入私人领域即家庭之中,此后,家庭显著地成为充满性意味的空间。 不过,这里必须赶紧附加一句,“性的隐私化",并不意味着性的压抑,而是使之特权化,并与个人人格相结合。 正如福柯指出,“压抑假说”并非字面意义的“压抑”,背后伴随着一个“说出你的性!”的强迫告白制度。 禁止与命令,互为一组配套机制,使性更具特权,性行为成为人格的指标。

自从性被隐私化以后,“关于隐私”,就成为“关于性”的代名词。 家庭,成为“性家庭”; 夫妻,成为“性的纽带”的代名词; 婚姻,成为性行为的社会许可证; “初夜”,宣告性关系的开始; “无性”,被视为夫妻关系的“病理”.……我们今天熟知的关于婚姻与夫妻的“常识”,由此形成。

“隐私”的词源,来自拉丁语的“被剥夺的”一词。 被剥夺了公共权利的领域,转为拒绝公共权力介入的领域,即私人领域。 可同时,这个私人领域又成为公权无法抵达的黑箱、公法无力进入的不法地带。 由此,父权支配、妻儿服从的“家庭的黑洞”,得以形成。

关于这个问题,在近代家庭史领域有详细研究。于是,所谓“隐私”,对于强者,意味着不受公共权力牵制、可以自由支配的空间;而对弱者,则成为得不到第三者的介入和保护、充满恐惧、必须服从的场所。“隐私”所保护的,是谁?是强者。而非性骚扰和家庭暴力的受害者、性的弱势人群。

02/ 性满足的权利与义务?

在近代的性观念中,却包含有“夫妻关系的色情化”,即“性满足的权利与义务”。年轻的妻子,带着困感与羞涩,写出了夫妻间性生活的甜蜜与陶醉。在丈夫的引导下体味到性之快乐的妻子,“白昼如淑女,夜间似娼妓”,成为资产阶级性道德的一个范本。

在近代日本的通俗性科学《造化机论》一书中,充满了以夫妻间性交为最上等的性爱话语。此类书籍多为国外出版物的介绍和编译,可以判断,这种话语来自英语圈清教徒的性道德。在一本题为《新编极乐世界独自指南》的书中,称夫妻间性爱为“快乐之极”,说“人生之乐,唯在夫妻间情深缱绻。”

可是,在古代,恋爱对象为娼妓,成为妻子或母亲的女人,被称为“外行女人”。如果我们想起这个事实,便可以想象,将丈夫或妻子视为性快乐的最佳对象,这种观念对当时的人们是何等新奇。

在“夫妻关系色情化”的观念之下,妻子对丈夫拥有“快乐的权利与义务”,可那必须只对丈夫行使。丈夫不但将快乐教给妻子,还通过“调教”处女的妻子,将快乐的模式刻印在她身上,使妻子再不可能从其他男人那里得到快乐。不仅妻子,包括别的女人,很多男人希望并愿意相信自已是最初且唯一的男人,当然,事实并非如他们所愿。

假如夫妻间的性交真是最上等的快乐,那么,丈夫就不应该去寻妓了吧。在明治时期的性生活指南书籍中,著者们反复陈说。与娼妓的性交,只是将手换为阴道的自慰,实为劣质寡味的行为。这也意味着,如果丈夫外出寻妓,那是因为妻子的性服务不够。同时,假如妻子真从丈夫的性爱中得到了满足,她就不会由于性需求的不满而患歇斯底里,她就应该尽心尽力伺候丈夫吧。在快乐的市场上,本应“良币驱逐劣币......

现实中互为夫妻的演员霍思燕与杜江在电影《罗曼蒂克消亡史》中分别饰演妓女与嫖客。

快乐取代权力,可以实现终极的男性支配。可是,对于“权力的色情化”,我们不应该理解为“色情取代了权力”,正解应该是,“权力以色情的形式出现”,或者,反之,“色情以权力的形式出现"。“权力的色情化”一语所表达的,便是这样一种“性的近代”的形态。

03/ 施虐/受虐的诞生

为了更好地理解“权力的色情化”,萨德侯爵这个人物,可以给我们提供参考。萨德登场于法国大革命时期,并非偶然。这是从中世纪到近代的过渡时期。“上帝死了”之后,填入那个秩序真空里的,是“自然”。于是,教给人们何为“原罪”的,不再是“上帝”,而是“性之自然”作为原罪的性,既是快乐,又是惩罚。握鞭惩罚女人的,是代替“上帝”的父亲和丈夫。基督教的结婚誓词“侍奉你的丈夫如同侍奉你的上帝”,便显示了作为“上帝代理人”的父权家长的位置。“啊,上帝,给我更多惩罚”,等同于“啊,给我更多快乐”。于是,被父亲鞭挞的儿子,必须感觉那是父亲之爱;被丈夫殴打的妻子,必须从中感到丈夫的爱,为之魂销神迷。

由梅婷与冯远征主演的电视剧《不要和陌生人说话》,正是以家庭暴力为主题。

现代家庭暴力问题专家当然会说:不,那不是爱,那只是暴力。可是,现实更为复杂。“权力的色情化”,指支配以性爱的形式进行;反过来,“色情的权力化”,则指有人(主要是男人)用暴力和支配的形式表达性爱。所以,如果有女人想,“丈夫爱我爱到打我”,“连打都不打,是他不爱我了吗?”也未必是完全的误解。性与暴力有一个共通之处,两者皆为卸下自我防卫的安全装置、失去常态地过度近距离地接触对方身体。我们知道,暴力的快感可能唤起性的快感,反之亦然。

虐待狂一词据称源自萨德侯爵之名,萨德将施虐与受虐带入性爱中时,他并非只谈施虐一方的快乐。施虐者通过与受虐者的痛苦的同化而使快乐加深。所以,虐待狂有施虐与受虐的双重快感是理所当然的。施虐者与受虐者不能截然分开,施虐者可以在想象中与受虐者同化,两者之间能轻易地转换角色。在有复数行为者参与的社会性活动中,各人按照一定的规则扮演自己的角色。夫妻之间、父母与子女之间亦然。同时,正因为这是一种角色的扮演,所以,扮演者的角色是可以相互转换的。性关系也不例外。不过,当施虐/受虐的快乐与性别结合起来之后,男人以施虐为快乐,女人以受虐为快乐,通往快乐的路径就这样被规定和确立起来了。然后,我们习惯性地说,“男人的性是能动的,女人的性是被动的。”

04/ 性的“去自然化”

柯林·威尔森在论及连续强奸杀人犯“开膛手杰克”时,谈到了发生在十多岁的少年少女之间的类似的杀人事件。在英国的一个小镇,少年用刀乱捅他曾喜欢的少女,杀死了她。威尔森解释道,如果这位少年已经知道性,他就不会用刀去捅少女,而是插入阳具。

不过,我虽然介绍了威尔森的解释,但我在这里并不想说,暴力与性来自同一种冲动,或者,如很多男科专家所言,性冲动来自攻击冲动,受男性荷尔蒙中的睾丸激素的支配,等等。我想说的恰恰相反。

我在这里的课题,与以福柯为代表的所有从事性现象研究的学者一样,是将性历史化,也就是将性“去自然化”,即,解构将性视为“自然”的观念。

我们不能否认的一个事实是,性现象具有多面性,从暴力、施虐到爱恋、亲密,跨度很大。因此,在性现象中,不存在“本质”。也就是说,“性本来是具有攻击性的”,“性(应该)是亲密情感的表达”,均仅为一种规范命题。我们所知道的,只是在一个特定的历史背景之下,与性优先地结合的某一特定物的可能性,即,什么东西最容易与性合为一体。我受福柯启示而使用的“权力的色情化”这一用语,则指在近代社会中,色情与不对称的社会性别关系即权力关系相结合的现象。“社会性别”为一种表示权力关系的用语,这一点无论如何强调也不过分。

需要强调的是,色情本来并没有与性别关系结合的必要,同样,性别关系也完全没有一定成为色情关系的必然性。古希腊的色情关系存在于同性之间,与之相比,夫妻关系更接近支配与所有的关系。在性别关系中,夫妻关系被特权化,是在中世纪末期以后;即便在那时,色情也还没有进入夫妻的性关系之中。在中世纪欧洲的骑士道恋爱中,浪漫恋爱的对象为已婚女性。而在近世日本的“色道”中,色情则存在于夫妻关系之外。

一对夫妻成为性别关系的象征,是近代社会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确立以后的现象。在重婚被视为理所当然的社会中,婚姻完全不是对等的关系,连“对偶”关系也不是。妾,是仆人身份,即缔结了专属合同的性工作者。对于日本的妻子,长久以来,性是“奉献”,是不能说不的“任务”,不是什么快乐。要是那些妻子知道了资产阶级的婚姻规范是“性快乐的权利与义务”,她们会怎么反应?真险,我差点儿就要说出“资产阶级社会在日本从未成立过”之类的话了。

夫妻的主动-被动二元关系已经根植于深层次的生活习惯中

知道性爱的历史与从性爱的现实中解放出来,不可等同。那条巴甫洛夫之狗的条件反射,正好可以给我们启示。人的有些习癖,因为嵌入身体太深,本人已经无法想象别种可能性,若要改变,会带来身体的痛苦,甚至导致自我的崩溃。请看毒品中毒者,他们中会有与其戒毒不如一死的人吧。文化,是一种集团的习惯性生活方式,可视为一种广义的生活习惯。生活习惯,就像“生活习惯病”,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体形和体质。作为文化的生活习惯,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思维方式,甚至感情方式。

以前,女权运动中有个口号,“从被男人抱的女人变为抱男人的女人。”可是,不久便听到有人叹息,“试了一下,还是被抱更快乐。”要是必须牺牲快乐,还不如一直做个“被抱的女人”——如果有女人这么想,我们不会奇怪。

清野初美的书《有话要说——“ 寻求相互理解的女人”与男人》,这个书名很有代表性。对此书名,我感到不妥,原因何在呢?作者说,女人希望“相互理解”,但男人并不。可是,真的如此吗?没有相互理解,男女照样能性交,这是人人皆知的。可以说,男人就是只想“拥有”、没有“关系”也能性交的生物。

电影《美国丽人》中上校的妻子长期活在丈夫冷暴力的阴影下,变得郁郁寡欢。

该书中说,如果有一天,妻子开口“有话要说”,丈夫会感到恐惧。因为他预感到,那是一直寻求“关系”而不得的妻子忍无可忍即将爆发的时刻。作者说,“有话要说”,是希望“相互理解”的女人为寻求在家中与男人的对等关系的一种台词。可是,读着她的书,我不由得在心里自言自语“不对吧”。“寻求关系的女人”所寻求的关系,是多样的,并不限于“对等”的一种,不少人甚至若非垂直的上下关系就不能“发情”。

当今的皇太子 (编者注:已经于2019年登基为德仁天皇) 在娶雅子 (编者注:小野田雅子,毕业于哈佛,精通多门外语,曾在日本外务省工作,后因当时身为太子的德仁苦苦追求,而不得不嫁入日本皇室,远离自己心爱的工作) 为妻的时候,媒体报道,他说过这么一句话,“我将竭尽一生全力保护你。”这句话,当时击中了多少日本女性的心!如果你也是被这句话击中过的女人中的一个,那证明你也是将“权力的色情化”身体化了的一个女人。

“保护”,意味着将人关进围栏之中,终生支配。无论那个围栏是温室还是监狱,无甚区别。 果然,等在雅子前面的,正是不折不扣的“被囚之人”的现实。而且,当一个男人“保护”女人时,他的外敌常常是比自己更强有力的其他男人。“保护”,不过是“所有”的另一种表达,却成了“爱”的代名词,这正是“权力的色情化”。我没有嘲笑皇太子的意思。年轻的皇太子,应该是真心地用这个词来表达他的诚实的爱,可是,“保护”一词的含义,很明白地显示,男人的爱,只能以所有与支配的形式来表现。

小野田雅子与德仁

同时,女人的爱,有时也表现为服从与被拥有。“我跟着你”,“一生也别离开我”,这种表达就是典型。女人只知道,色情,本来不可见,不定形,在文化上的表现方式,依赖于历史的脉络背景。“权力的色情化”,这个概念或许听起来可怕,但如上所述,表现在我们的日常关系之中。

关系的模式,也是一种生活习惯。 在漫长的岁月里,生活习惯在发生着变化,也可以改变。一个毒品中毒的人,无论怎么告诉他,若是戒掉药瘾,体味到健康身体的快乐后,药物的快乐很快就能忘掉,但如果他想象不出原来的健康身体的状态,他依然不会丢掉眼前刹那的快乐。再比如,如果一个人已经习惯了弯腰走路的不自然的姿势,治疗弯腰要伴随比现在还强烈的痛苦,他一定不会想去治疗。所谓文化,便如同强制性地加在我们身体与精神上的模型,去掉这个模型,就像不穿整形矫正服就不能走路的患者,或许身心皆会坍塌。

可是,模型毕竟只是模型。既在变化,也能改变。改变生活习惯并非易事,但认识到那不是宿命而只是习惯,总是好的。家暴用一个概念来表达,就是“权力的色情化”。色情与权力,本为异物,让两者分离,将权力送回权力的原本之处,让色情充满更丰富的多样性.……这,并非不可能吧。我们看到,这个趋势已经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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